訴:譚花 32歲 銷售

  我跟你聊完,我就要飛走了。不是生意,而是每年一屆的美容大會。説是美容,其實我更關注的是整容——沒錯,我就是整容“發燒友”。

  攝影 楊揚

  阿德:你的人設挺有意思。看起來你對整容很接受了。

  誰沒有愛美之心?不是有一句話叫做:天底下沒有醜姑娘,只有懶女孩。我接觸整容,是五年前第一次割雙眼皮。當時我禁不起閨蜜的鼓搗,誤打誤撞闖進了整容這番田地的。現在我可以説,整容就是為了我自己,當時我的動力還來源於異性的評價——我當時剛剛分手。前男友雖然沒有説是因為我不夠漂亮,可是後來我碰到了他後來的女友,就是比我漂亮三分。

  這種比較特別具有殺傷力——你不漂亮,得不到正面認可。除了拼命讀書增加內涵之外,還有沒有更加速成的辦法?閨蜜跟我説,整容吧,從割雙眼皮開始。

  阿德:組團割了雙眼皮之後,異性緣有了什麼變化?我其實很好奇整容上癮這件事。

  紗布拿下來的那一剎那,我覺得自己獲得了新生——這當然是我的心理暗示。可是架不住身邊人都誇你,慢慢你就被催眠了。割了雙眼皮之後,明顯的變化不是我有了對象,而是我更愛打扮了。穿梭於商場之間的時間變多,這也或多或少增加了我的審美能力。

  我還能更美嗎?我開始發問,結果就是繼續整容。我其實已經忘了,這些年來究竟做過多少次整容。但是這張臉從內到外,我幾乎都動過刀子。不是我對自己心狠手辣,而是拆開紗布等待結果的心情,真的如同拆禮物,既興奮又期待。

  我墊過鼻子、種過眉毛、磨過腮幫子,這些手術相對而言比較大,當然打過美容針,豐過脣,這些可以歸納為微整容。不管大還是小,反正我對美的追求是無止盡的。

  阿德:動了這麼多刀子,花費不少吧?會不會影響你的生活質量?

  我大概有個數字,不到四十萬吧。這當然是個積少成多的過程——開始的時候,你只知道這座城市比較有名的那幾個機構,後來眼光就放在了北京、上海、深圳這些大城市。其實整容就跟教育資源似的,總會存在一些不均衡,大城市就是這些頂尖大夫聚集的地方。後來接觸這個圈子的朋友多了,就發現日本、韓國甚至瑞士這些國家,整容技術可能更尖端一些,於是就開始心馳神往……不知不覺,賬單上的數字就成了這個樣子。

  整容這些年來,要是説完全不影響生活,也是瞎話。最明顯的地方,就是工作快十年了也沒有什麼積蓄。我是做銷售的,其實也是因為整容才選擇的這個行業。之前我在辦公室做祕書,掙得是死工資,根本就支付不起這項追求。而且閨蜜跟我説,你整得這麼好看,就應該讓美麗變現,讓更多的人感受到你的美。

  做銷售真的是一份辛苦差事。開發客户還是維護關係,都需要你格外的用心。這當然是一種情商的表現。對我而言,光漂亮也是沒有用的。不過整容卻是我和女性客户拉近關係的敲門磚——你要是能為了她能更美一點出謀劃策,你們的關係一下子就被拉近了。

  阿德:美當然是一種追求。可我總覺得,擁有瑕疵才是美的真諦。維持完美的狀態,費時又費力,不是所有人能夠達到的標準。

  我深深地感覺到,我和整容這件事已經捆綁在一起了。我的工作和愛好都是這個,朋友圈裏不是大家相約組團整容,就是各大醫師發佈新技術。如你所説,維持美麗真的需要很大的心力——我的這張臉需要“定期保修”,就像是汽車保養一樣。如果你稍不在意,可能就會有意想不到的災難——當別人對你的臉開始指指點點,説你的容顏開始走下坡時,簡直就是人生最大的打擊。

  [阿德説]幻醜症

  阿德,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,三級婚姻家庭諮詢師

  整容是個系統工程,特別是對於上癮者而言,絕不是動一次手術刀,而是每年都要定期“返廠維修”。更為重要的是,隨着整容次數不斷累計,每次整完之後獲得滿足感持續時間逐漸減少,過不了多久就感覺自己依然很醜。

  在心理學上,我們把有這種人羣的內在特徵稱之為“幻醜症”,其實這類人原本長相併非醜到極致,而是愛上了這種不斷整容不斷滿足的過程。失去了理性的整容,上升為強迫性的行為習慣,她們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。

  事實上,這世界上哪有絕對完美的臉龐。一個人最大的資本永遠不應該僅僅只是一張臉龐,再高明的整容技術也無法對抗時間的殘酷——整容如果只是在滿足內心的虛幻,那麼這種虛幻總有一天會破碎。